林檀卿不是一个天生爱学习的人。
她只知道如果自己考试得了第一名，爸爸妈妈会很高兴。
他们会给她准备礼物，还会给她买个小蛋糕庆祝，那是为数不多的亲子时光。
她不缺礼物，也不馋蛋糕，她只是喜欢他们脸上的笑容以及一家三口在一起开心大笑的感觉。
后来她去了姑姑家，姑姑也会因为她得到各种奖状夸赞她，表扬她。
在她那时的认知里，大人们好像都喜欢第一名。
所以她拼尽全力，拿了好多个第一名，想让爸爸妈妈开心，让姑姑开心，让爷爷开心。
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，似乎所有人都习惯了她拿第一名。
考第一不再是什么值得大肆庆祝的事情，如果没考到，连老师都要问一句，最近是发生什么事了吗，这次考试没发挥好啊。
考好了也没有人会表扬，考差了也没有人会批评，渐渐地，她甚至懒得主动向家里汇报自己的考试情况了，只是在他们偶尔想起来问时，才淡淡地报一下成绩。
习惯了拿第一，习惯了被捧得高高的，她对自己的要求也越来越高，因为她不喜欢那种‘输’的感觉，更不喜欢旁人幸灾乐祸的目光。
这就是装B的感觉吧，旁人都觉得她毫不费力，只有她自己清楚，她有多拼尽全力。
这次考试也一样，林檀卿没跟姑姑打任何招呼，也没提家长会的事，直接跟班主任报备了不参加，班主任也没多问，她周日可以放一整天假。
晚上放学回家，一打开门，香喷喷的饭菜香扑面而来。
林檀卿换好鞋进屋，发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大概7、8道菜，餐桌正中间，还放置了一个巧克力蛋糕。
她探头看向厨房，谢兰舟正忙着从蒸锅里捞大闸蟹，提高声音问道:“姑父，今天是你生日吗？”
谢兰舟闻声看过来，笑道：“卿卿回来啦，不是啊，我生日早过了。”
林檀卿扭头看了看那桌比往常丰盛许多的菜肴，疑惑道：“那…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吗？姑姑也不是今天生日啊，你们的纪念日吗？”
谢兰舟端着盘子走出来，笑说：“都不是，这桌菜是专门为你准备的，庆祝你考了第一名啊。要不是呦呦特意提醒我，我都不知道这回事，回房换衣服，洗洗手，咱们这就开饭。”
林檀卿一时没反应过来，“给我庆祝？谢…我哥让的？”
谢兰舟转身回厨房去收拾灶台，声音从里面传来，带着几分赞许和感慨。
“对啊，下午呦呦特意跟我说的，说你这次考试考了年级第一，提醒我晚上给你做点好吃的，最好买个蛋糕庆祝一下，你这孩子可真低调，听说你考了705是吧？真厉害啊，呦呦要是能有你一半，我都得高兴半天。”
林知瑜从卫生间出来，走过来，抬手揉了揉林檀卿的发顶，笑说：“傻站着干什么呢？这一桌菜都是你姑父自己做的，忙活一下午呢，快去洗手，你们学校考试，怎么没听你说啊，让让要是不提，我都不知道你考了第一，我们卿卿真是到哪儿都这么厉害。”
林檀卿仍站在原地，看着满桌的佳肴和那个漂亮的小蛋糕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回房换好衣服，洗完手，她回到餐桌前坐好。
姑姑和姑父坐在她的正对面，两人笑着为她点燃蛋糕上的蜡烛，鼓掌庆祝她得了第一名。
烛光轻轻摇曳，在三人之间投下温暖的光晕。
林檀卿望着那跳动的火苗，鼻尖忽然一酸。
恍惚间，透过朦胧的烛影，她竟觉得对面坐着的不是姑姑和姑父，而是她的爸爸妈妈。
这种久违的庆祝方式，让她心头泛起一丝温柔又酸涩的错觉，仿佛他们此刻是真正的一家三口。
错觉终究只是错觉，就像美梦不能成真。
她笑着吹灭了蜡烛，轻声向他们道了谢，很快，话题便自然而然地转到了他们‘真正的孩子’身上。
林知瑜起身将蛋糕先拿到冰箱冷藏，回来坐下后，随口问道：“让让明天的手术是你亲自做吗？”
“嗯，”谢兰舟递给林檀卿一只金黄锃亮的大螃蟹，客套又温和，“卿卿，多吃点啊，你姑姑说你爱吃海鲜。”
“谢谢姑父，我自己来就好。”林檀卿接过螃蟹，问道：“我哥怎么了？不是肠胃炎吗？怎么还要做手术？”
谢兰舟无奈说道：“什么肠胃炎啊，他那是怕打针硬挺着，自己诊断的肠胃炎，瞎胡闹！急性阑尾炎，明天就得做手术。”
林檀卿怔了下，这才明白谢清让为什么请了这么多天假。
谢兰舟想起什么，忍不住念叨起来：“呦呦这孩子也不知道像谁，个子那么高，还是个男子汉，竟然怕打针，从小就不喜欢打针，小时候抱他去打疫苗，哭得那叫一个震天响啊，让他乖乖打针比杀猪都难控制。”
“长大了倒是不哭了，不过还是一打针就害怕，他自己也觉得丢人，每次生病都要撒泼打滚，让我从医院开药回来，在家给他打吊瓶。”
说着说着，他轻轻叹了口气，“自从我跟他妈妈分开后啊，他也不知道是不生病了，还是不想麻烦我了，反正……就再也没让我在家给他打过一次吊瓶了。”
“这孩子，一点儿医学常识都没有，肚子和胃都分不清楚，自己乱吃药硬挺着，实在挺不住了，才来医院找我，一查，急性阑尾炎！再拖下去都容易穿孔了！瞎胡闹！他妈也是，竟由着他瞎胡闹！”
林知瑜在一旁柔声安抚，“说话就说话，你急什么，人家书棠对孩子精细着呢，哪有你说的这样？不是第二天就去医院挂水了么，是见没什么好转，才决定手术的。”
提起这个谢兰舟就来气，“你还向着她说话呢？我亲儿子，在我上班的医院挂水好几天，我这个当爹的居然毫不知情！需要手术的时候才通知我，你说有她这么当妈的吗！”
林知瑜帮理不帮亲，吐槽说：“那怪谁？你自己对让让不上心，你要是每天都嘘寒问暖关心一下，能不知道他生病了吗？”
“我……”谢兰舟一时语塞，气势顿时弱了下去，找补说：“我有多忙你还不清楚？能休息的时候大脑都放空了，哪还能想到那么多细节啊？”
他声音莫名透着委屈，“再说了，呦呦跟我也不像跟他妈妈那么亲，我上次难得对他嘘寒问暖几句，他倒好，上下打量我半天，一脸焦急地问我：“爸，你怎么了？你是不是得绝症了？可别瞒我啊！有病咱就治，千万别讳疾忌医！”，这兔崽子，差点没把我气背过去！”
林知瑜忍不住笑出声，摇摇头，感慨道：“哎呀，别絮叨了，你们父子俩的事，我可不掺和，没孩子的人，一身轻松。”
谢兰舟似乎想跟她继续说些什么，一抬头对上林檀卿的目光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，什么也没说。
林檀卿犹豫了几秒，开口道：“那个…明天我放假，能去医院看看我哥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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