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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床赘婿

作者:暮雪卿衫 | 分类:女生 | 字数:18.4万字

第655章 货到

书名:东床赘婿 作者:暮雪卿衫 字数:3.7千字 更新时间:2026-09-24 04:15:39

何老伯回来的那天,河道通了。

他带着三个人从平原回来,走了两天路,脚上的布鞋磨穿了一双。人瘦了一圈,颧骨上的皮紧贴着骨头,但精神好,站在货栈门口,把清淤的账报了一遍。安娜在册子上勾画,河道清了半里,挖出来的碎石堆在两岸,河床深了半尺,小船走得更顺。何老伯说,吴园主的伙计试过一趟,从园子到平原栈,顺流半天,比原来快了一个时辰。以前要绕一段浅滩,船底刮石头,现在直着走,水够深。

“工钱结了?”安娜问。

“结了。吴园主多给了半两,算饭钱。”

“收着。应该的。”

何老伯点头,带着人走了。他走的时候,左腿还是有点瘸,但比去的时候好多了。安娜站在货栈门口,看着他一瘸一拐地出了院子,把清淤的账归到平原那页,合上册子。

当天晚上,她坐在柜台后面,把三地的账摊在一起——淡马锡、平原、麻里。淡马锡的货栈月出月入持平,略有盈余。平原栈开张之后,香料的货量翻了一倍。麻里的河道清了上游,小船能从麻里直接到平原。她把算盘珠子拨了一遍,合上账册,站起来,走到货架前。素绸剩了一架半,铁器剩了一排,盐和海货摆在靠门的矮架上。香料空了,等吴园主的货到。

第二天中午,吴园主的伙计周伙计来了。

他赶着一条小船,从吴园主的河道顺流而下,半天到平原栈。船上装着麻布包,包里面是丁香和肉豆蔻。小船不大,吃水浅,船身涂了桐油,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暗色。周伙计把船泊在码头上,跳下来,手里拿着货单。他三十来岁,皮肤晒得黑,手上全是茧,走路的时候脚抬得高,大概是常走山路的人。

“少夫人,丁香两百七十斤,肉豆蔻两百斤,全到了。”他把货单递过来,“吴园主说,下一季的货,两个月后收。园子西面那块空地已经开始翻了,明年春天种新苗。”

安娜接过货单,跟自己的账册对了一遍。她走到船边,让老郑和吴二卸货。麻布包一个个搬到岸上,码在仓库门口。周小旗拿着账册站在旁边,一包一包地勾。他勾得仔细,每一包的重量都对了。勾完,跟老郑报的数一对,没有出入。他在账册最后一页写了总数,签了自己的名字,把账册递给安娜。安娜看了一眼,合上。

她拆开一包丁香,抓了一把,放在鼻子下面闻。丁香是晒干的,颜色深褐,颗粒饱满,跟第一批一样。她又拆了一包肉豆蔻,闻了闻,点头。肉豆蔻的皮是浅褐色的,切开之后里面是深色的纹路,油性足,闻起来有股暖香。

“入库。老郑记进账,周小旗对数目。”她说。

老郑和周小旗搬货入库。老郑负责码货,他码得整齐,麻布包一包一包码在竹筐上面,底下一层横放,上面一层竖放,码完了用手推了推,不晃。周小旗在旁边记账,进的货记一本,老郑手里的存库记一本,两本对了数,没有出入。

周伙计把船靠在码头边,等着卸完货再走。安娜给他端了一碗水,他接过去喝了。喝完,他站在仓库门口,看着货架上的素绸和铁器,说:“少夫人,吴园主让我带句话。他的园子西面还有一块空地,能再种三亩丁香。如果你收,他明年扩种。苗已经育好了,就等雨季过了移栽。”

“收。”安娜说,“让他扩。”

周伙计点头,把这句话记在怀里的小本子上。他又说:“吴园主还问,淡马锡的货栈要不要添一些甘蔗种。他的甘蔗今年收成好,多种了一垄,苗子有余。”

安娜想了一下。“甘蔗种不要。但椰油可以。你回去问吴园主,他认不认识种椰子树的人。淡马锡的椰油从土人手里收,量不够。如果有专门种椰子的,可以签契。”

周伙计点头,把这件事也记在本子上。他走了之后,安娜站在仓库门口,看着货架上码好的丁香和肉豆蔻。丁香三包,肉豆蔻两包,一共五包,码在角落的竹筐上面。她伸手把最上面那包扶正,退后一步,看了一遍。麻布包上沾了一点泥,是船运的时候蹭的。她从怀里摸出一块布,把泥擦掉。

当天下午,孙管事的商船到了。

船从泉州来,顺路带了一批布匹,卸了货,装了香料和槟榔走。孙管事走进货栈的时候,手里摇着一把蒲扇,肚子先到了柜台前面。他五十来岁,圆脸,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。他走到货架前,拿了一包丁香,拆开闻了闻,又拿了一包肉豆蔻,切开一角看纹路。

“全到了?”

“全到了。丁香两百七十斤,肉豆蔻两百斤。”安娜说。

“装船。我全要。”

安娜让老郑和吴二把香料搬上船。周小旗在岸边记货单,一笔一笔勾。孙管事站在码头上,看着香料搬完,付了银子。银子装在一只小木匣里,安娜接过去,数了两遍,收进柜台下面的钱箱。

“下一季的货,两个月后到。到了我让人送信到泉州。”安娜说。

孙管事点头。“我两个月后来。丁香和肉豆蔻,有多少收多少。价钱按这次的市价,不压。”他顿了一下,看了一眼货架,“素绸还有多少?”

“一架半。”

“我下次来,带二十匹回去。泉州那边素绸缺。”

安娜在册子上记了一笔。孙管事上了船,缆绳解开,船离了岸。安娜站在码头上,看着船出了港口,帆升起来,吃满了风。船尾的水花拖出一道白痕,越来越远。她站了一会儿,转回身,走进货栈。

柜台后面,林念苏正在跟周小旗对账。周小旗把今天的进出记了两本——进的货记一本,出的货记一本。两本对了数,没有出入。林念苏在册子上签了名,周小旗把账册收进抽屉。

“香料全卖出去了。”安娜走过去,把木匣放在柜台上,“银子在这里。数过了。”

林念苏打开木匣看了一眼。银子码得整齐,数目对。他把木匣合上,递给她。“收进库里。”

安娜把木匣收进柜台下面的钱箱,锁上。然后她走到货架前,把被孙管事翻乱的丁香包重新码好。码完,站在货架前面看了一遍。素绸剩了一架半,铁器剩了一排,盐和海货摆在靠门的矮架上,香料空了——全卖给了孙管事。货架空了一角,但明天运输队从麻里回来,会带新的香料。

“货架空了一块。”她说。

“明天麻里的货到了,补上。”

她点头。她走到柜台后面,把今天的账算了一遍。算盘珠子拨得轻而快,声音在铺面里响。林念苏坐在对面,把册子摊开。他在淡马锡那页添了一行:香料全出。孙管事。银子入库。然后合上册子。

周小旗从铺面里出来,手里拿着账册,看见两个人站在门口,停了一下,转身往偏房走。安娜松开手,叫住他。“周小旗,明天的运输队你去盯。何三带五个人去平原,你跟着走一趟,把路线记熟。回来之后,你自己带队。”

周小旗站住了。他回头看了一眼安娜,又看了一眼林念苏,点了一下头。“知道了。明天什么时辰走?”

“天亮之前。何三会叫你。”

周小旗回偏房去了。安娜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。林念苏站在她旁边,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,她说:“他学得快。再跑两趟,能单独带队。”

“他多大了?”

“十八。比吴小旗小两岁。但稳。”

林念苏点头。他走回柜台后面,把册子摊开,在淡马锡那页添了一行:周小旗跟运输队。平原。然后合上册子。

外面港口很安静,只有水声和灯塔转动的吱呀声。安娜算完最后一笔,合上账册,把算盘推到一边。她站起来,走到门口,看着外面的码头。林念苏走到她旁边。两个人站在门口,看着外面。风从南边来,带着海水的咸味和一点凉意。蓄水池的木槽边,最后加水的土人走了,木槽里的水面上浮着几片落叶,慢慢地转。

“丁香和肉豆蔻卖完了。孙管事全收。”她说。

“下一季两个月后到。”

“两个月。到时候园子扩了,产量翻倍。孙管事有多少收多少。”

“陆路稳了。”

她靠过来,肩膀挨着他的手臂。他伸手,把她的手重新握住了。她的手指是温的。他攥着,没松。两个人在门口站了很久,直到月亮升到头顶了,海风凉了,才转身进了货栈。

他把灯吹了。两个人躺在正厅的草席上。窗外的灯塔光扫过来,在天花板上转了一圈,又转回去。她翻了个身,面朝他这边。黑暗中,她的手搁在草席上,离他的手很近。他伸手,把她的手握住了。她回握了一下,很轻,但有力。

“睡吧。”她说。

他闭上眼。港口的水声很轻。他握着她的手,慢慢睡着了。

天亮之前,他被院子里的动静弄醒了。何三在备马,周小旗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货单。五匹矮脚马拴在木瓜树上,鞍子配好了。新来的五个水师兵从偏房里出来,背着包袱,腰里别着刀。周小旗把货单看了一遍,折好,揣进怀里。他的动作比昨天快了些,货单折得整齐,没多余的动作。

林念苏走到院子里。何三看见他,点了一下头。周小旗也点了一下头,没说话,牵着第一匹马的缰绳,往北走。何三跟在后面,五个人排成一列。马队出了港口,上了土路,消失在矮树林后面。马蹄声越来越远,最后被晨风盖住了。

安娜从货栈里出来,手里拿着一碗粥。她站在他旁边,喝了一口,递给他。他接过去喝了一口,还回去。两个人站在码头上,看着马队消失的方向。

“周小旗跟一趟,下次自己带队。”她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何三跑了五趟了。巴东和古晋的棚子修好了,孙村长的铁钉够用半年。再跑两趟,从平原到麻里的路就熟了。”

他看着她。她把碗里的粥喝完,碗底朝天,控了控。然后她转身走进货栈,开始整理货架。货架上的香料空了,她把装过丁香和肉豆蔻的竹筐挪到一边,把素绸和铁器的位置重新调整了一遍。空出来的角落放了盐和干海货,矮架上的货挪到了高处。她踮脚去够最上面那格的时候,他走过去,伸手把架子上的素绸挪下来一匹。她接过去,码到下一层。

“今天泉州还有一条商船到。周小旗不在,你管铺面。”她说。

“行。”

她嘴角动了一下,没接话。她走到柜台后面,翻开账册,把今天的日期和天气写上。写完了,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铺面外面,港口的灯塔在晨光里熄了,天边的云被朝阳烧成淡红色。蓄水池的木槽边,早起的第一批土人在加水。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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